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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搬家必读
    只能在外面租民房住

    时间:2019-06-03    点击量:

      小时候,随遇而眠。长大后,希望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,安放悸动、流浪的青春,任凭怎么布置、弹唱、折腾;结婚了,渴望有一套属于自己的“蜗居”,安顿妻小,栖息比翼双飞已久、期望倦鸟归林的爱情。无奈我等“草根”、“农多代”,很长时间,家是一张张“票根”,是长亭更短亭的驿站,是夕阳西下时拖着拉杆箱孤独疲惫的身影。

      我和妻是异地恋修成正果的“裸婚”。我是湖南隆回人,当时在南京部队服役;妻是四川人,在川西荥经小县城一所中学当老师。结婚时,妻向学校报告,申请在女生宿舍四楼暂时安排两间房用做新房。妻在女生宿舍四楼原有一间宿舍,她很少过去住。整个楼层也只有她一间宿舍,其他房间久没住人,落满灰尘。我提前数日休假回去打扫、布置,在拆木头双层床时,教语文的贺云老师前来帮忙,我手上高高扬起的斧头突然脱离木柄、飞了出去,差点砸到贺老师。贺老师吓得满脸通红、不知所措,我们也很是歉意。

      我从楼层的顶头提来一桶又一桶水,把油漆、铁锈斑驳的门窗擦了又擦,把地板拖了又拖,直到灰青色的水泥地发出幽冷的亮光。结婚、操持婚房,本来是男人的事,即使在动物界,也是雄性先把爱巢或安乐窝筑好,才向雌性欢唱、搔首弄姿求偶。而我呢,真是一穷二白,一无所有,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多干点活。也难怪丈母娘对我这个毛脚女婿越看越不喜欢,当时感觉有点委屈,现在人到中年了,完全能理解老人的心情,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前途未卜的穷小子呢?谈恋爱可以花前月下,但结婚过日子却没法霜花雪月。

      小城中学住房甚是紧张,年轻老师们各显神通,自寻住处。记得妻一位同事、好友,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平常当作公共过道的小木屋里,有时候人来人往,床上卷得乱糟糟的被窝就在众目睽睽下,烧饭占据走廊一角,一个三角形的小空间里。学校同意我们在女生宿舍四楼举行婚礼、暂住,说是对我作为军人身份的信任,算是开恩了。为此,妻还买上水果去看望管理女生宿舍的老师,说了一堆感谢话。后来,那位老师和妻一起担任高中教学,由于善于管理学生,一度小有名气。

      我们在那几间小房子里举行了一个近似茶话会的婚礼,我们的小家宣告成立,从这里扬帆起航,磕磕碰碰、跌跌撞撞出发。虽然,随着我休假结束归队,妻又回归娘家,和她父母及几个姐妹住一起,恢复单身状态,但她在法律和名义上已为人妇、名花有主了。关于我在婚礼上的种种“不俗”表现,多年来,我无数次向她检讨、道歉:第一次,没经验。

      婚后不久,妻学校集资建“教师小区”,大约需两万块(其中一万返还)。其时部队工资低得可怜,正贯彻同志提出“军队要忍耐”,我每月工资交伙五十元后,不到三百(有战友退伍后在一家银行当保安,每月一千五)。两万块对于我这个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年轻真不亚于天文数字,双方父母也无力帮衬,只得放弃。

      我一个大老爷们出入女生宿舍毕竟诸多不便,妻时时瞄着学校有无房子退出。恰巧有位老师搬走,空出一间“黑宫”,附带一间小厨房。所谓黑宫,顾名思义,就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修的光线昏暗、低矮潮湿的小平房。即便如此,出入、用水、上卫生间等还是比住女生宿舍方便些。妻第一时间向校领导汇报,取得同意,并同那位老师商量,把闭路电视、加固窗户等所有费用一起付给对方,然后拿到钥匙,只等我休假回去搬家。

      就在这时,学校一位年轻物理老师结婚、将举办婚礼。他在“黑宫”已有两间房,他找到妻,请求把我们那间房子借给他用一下,主要是婚礼时来客较多,可以在里面坐坐,打牌,喝茶,婚礼结束后马上还给我们。物理老师在提出借房子的同时,已让他几个学生抬着桌椅、沙发等在门口,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。妻见对方是同事,又是大喜,设身处地想一想,就把钥匙给了他。

      物理老师婚礼过后,闭口不提还房子的事。妻找到他,他振振有词地说,他家没有客厅,得用那一间房待客用。妻找到校领导,答复说,管不了,你们自己协商解决。当时,学校管理十分混乱,尤其是房子,谁先占了、谁厉害谁住。物理老师不还房子,可能是认为他已经住进去了,既成事实,符合时下盛行的“丛林法则”。但是他丧失了最珍贵的怜悯心,有违最基本的道德、诚信。

      妻又气又急又累,在冷冽寒风中四处奔走,找校领导控告,向同事述说,无果。那时妻已有身孕,后来胎儿夭折腹内,可能与此有很大关系。

      年底,我休假回家,叫上几个亲友,把物理老师已换的门锁撬掉,把里面的家具搬了出来,摆放在露天下。物理老师闻讯,带了一帮人气势汹汹赶来。双方剑拔弩张,哪怕一个火星都能让空气爆炸。我当时年轻气盛,随手操起一把起子,作莽夫状。有人喊,“解放军要打人啦!”我没有穿军装,但妻很多同事知道我的身份。荥经是革命老区,当地没有驻军,老百姓对军人还是很信任很尊重的。

      僵持片刻,对方可能自感理亏,提出由我们出资请人把家具搬到他指定的存放地。我当即同意,也算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吧。

      “黑宫”大一点的房间摆一张床、一个衣柜、一个梳妆台就显局促狭小;小房间能放一张沙发、一张茶几、一个煤球炉、一个水龙头下面摆张凳子放脸盆,连水槽都不能装。屋前是几株树龄数百年的桢楠树,屋后两一排茂密法桐,黑宫本来地势就低,树荫遮掩更加潮湿,蚊虫滋生,木板房门夏天会吸湿气膨胀需用力才能关上,好在煤球炉每天烧着,能吸些水汽,因此小房间上面几个窗户只能长期开着,有次“梁上君子”光顾,把我给写妻的一些信件和儿子胎教用的小录音机连同磁带拿走了。东西倒所值不多,只是一段岁月屐痕就此遗失。

      黑宫虽小且陋,但我和妻布置得十分温馨,窗几明净,地面光洁,整面墙紫罗兰帘布素雅,夏日阴凉,冬日温暖。我很多时候买一包卤菜,一瓶啤酒(或一盘水果),搬一躺椅在树荫下,屋里录音机播放着轻音乐,捧一本书就可消磨半天,日头如此悠长,岁月仿佛静好。

      我对黑宫充满无限深情,我们在那儿孕育并迎来儿子的出生。那时,我每年仅四十来天探亲假,为了能多陪陪怀孕的妻,以及迎接孩子的出生,我必须精打细算、认真筹划。妻挺着大肚子,笨拙得像只帝企鹅,在黑宫逼仄的小屋里,我倒水帮她洗肿胀得如大象一样的脚;深夜,她说饿了,我起床给她煮鸡蛋青菜方便面;早晨,我在她同事一片掩嘴窃笑声中去倒便捅。妻临产前,我枕戈待旦进入战备状态,把所有用的、穿的、洗的等准备停当。临产前那天早上,我硬让她吃了六个鸡蛋加一碗红糖水。正是那几个鸡蛋的能量让她撑到中午,一鼓作气顺利生下儿子。儿子出生那天正是星期五,下午学生们在大扫除,校园里人来人往,欢声笑语,我们一家三口坐着三轮车,铃声清脆,回到那个幸福洒满、亲情四溢的小家。清晨出门时,我扶着妻缓缓而步,回来时一家三口,真好!

      黑宫门口有条排污沟,每天上午我从小屋接一根水管出来,坐在沟边给儿子洗尿布。儿子的尿布大多是我们的内衣、汗衫裁剪而成,纯棉,吸水性好,用清水洗涤后,用开水烫,再兑醋浸泡,如此洗过后不但杀菌,还柔软、清香。儿子每天吃饱喝足后,像京剧《红灯记》里著名的招牌动作,一只手高举头顶,酣睡。每天傍晚得消灭蚊虫,奶香婴儿太招蚊子了,稍不留神他粉嘟嘟的小脸和藕段一样的小手臂上就布满红色小点。黑宫大房间几面墙上密密麻麻遍布黑色或暗红斑点,那是还没吸血或吸过血蚊子的累累尸痕。尽管有两道纱窗阻隔,蚊子还是猖獗肆虐,无孔不入,我每天晚上蜷缩小屋沙发,一夜数起,查看妻儿。

      儿子是五月出生的,对黑宫五月的温润、阴凉、潮湿我有刻骨铭心的记忆。从此,每到五月,那份满目葱绿,如烟氤氲,和煦怡人,总让我对生活心怀感恩感动,对未来满怀憧憬希冀。

      回部队那天清早,我抱着尚未满月的儿子在黑宫不远处的花坛边照了一张相,作为纪念。放下儿子,我背着行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听到妻在里屋轻轻抽泣,我没有勇气进去道别。

      为了迎接儿子出生,我没有参加上级安排的军事比武。当时,我的请假报告单已经批下来了,只是想等等,等妻的预产期更近一点才回去,就在这时上级临时通知我去参加比武。我坚持要求让连队安排别人去。因为这件事,我被大会小会批,灰头土脸过了大半年。直到有次集团军军长来旅里检查,向全旅官兵训话,激情说起,我们官兵的父母去世、老婆生孩子,能让他们回去,尽量让他们赶回去,现在又不是战事紧急,不是抢险救灾走不开,就是平常的战备训练,为什么偏要搞得那么悲情、悲壮呢?一个不爱父母,不爱妻儿的官兵,你能指望他爱国吗?军长无意中的一番话,我的“反面典型”日子才算过去。

      由于上年度的休假风波,连队没有安排我过年回家。按常理,一般照顾已婚或大龄官兵回去过春节。在部队过年也好,没有多少事,大多是游戏娱乐活动,我正好可以安静的看几天书。那一年,我是正月十五前回去的,回家过元宵,也算是照顾了。

      再回家时,妻儿已经搬入“黄宫”(八十年代初建的四层楼房,外墙黄色故名,当时在县城小有名气)了。学校教师小区已建好,很多老师乔迁新居,黄宫空了出来,没有参加集资的就搬迁黄宫。当年,荥经中学老校区有三类家属房,黑宫、黄宫、白宫。黑宫条件最差,近似贫民窟;黄宫稍好,有两个房间,带一个小厨房,没有卫生间;白宫是八十年代后期建的,很高大上,有标准的三室两厅或四室两厅,外墙刷成乳白色,名曰白宫。

      分房前打分排名,妻祈祷但愿能分到四楼(顶楼)靠最东边那套,房子虽然小些,但出入就一扇门,她平常和儿子“躲进小楼成一统”,安全方便些。不像其他的,进出厨房要经过公共走廊。天遂人愿,妻果然分到那套房子,中彩一样欣喜。分房子,收拾房子,到搬家,我只是从信和电话上零星得知。搬家,作为家里的男人、顶梁柱不在家,我无法想象妻带着襁褓中的儿子是怎样的操劳和艰辛。妻说,你回来就找不到家了。我说,能找到你们就行,你和儿子在哪,我的家就在哪。

      我拖着行李箱,在黄宫楼下再见到儿子时,他已十个月大了,满头乌发,脸蛋清秀,看上去像个女孩,我伸手去抱,他一声不吭扭头就往他妈妈怀里钻,处熟了,也只有当他妈妈不在场的时候才让我抱,如果他妈妈在,是坚决不屑理我的。

      住进黄宫妻已经心满意足了。楼顶空地上可以晾晒被子、衣服。我们房间的楼板上原住户垒有一层土,四周用砖砌起来,刚好是一畦地,可以种菜,种花草。我们除了种蔬菜,还种向日葵、葫芦。那几年,家里阳台上摊满了大小葫芦,只有向日葵仅能看花而已,可能是土层浅养分不够,结出来的葵花籽都是瘪的。种上些小葱、青菜,辣椒,常能应急,厨房锅里水翻滚了,跑到楼上摘几根嫩葱、掐把带露水的小青菜,洗洗,放在鸡蛋面里,那个鲜美呀,想起来就咂嘴。屋顶有层土,恰好能隔热保温,冬天暖和,夏夜把阳台门打开,有月色探进,凉风习习,分外惬意。

      住黄宫的日子美好,难忘。双方父母身体健康,儿子娇憨可爱,正呀呀学语,蹒跚学步,我们踩着青春的尾巴,小有烦恼,诸事平顺。

      住黄宫的几年间,妻每年暑假带儿子来南京部队探亲。他们来队比较麻烦的就是找房子,以及准备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。部队家属临时来队公寓房紧张,且条件很差,搞定这一摊子得排队,层层上报,批准。妻儿来队探亲,我们住过直属队极其简陋的招待所,几十户共用一个水龙头(且白天经常停水),三五户共一个小厨房,公共厕所。一次,我们住的两间房子靠近铁路、土坎边,多年没人住过,潮湿,发霉,才两岁多的儿子浑身长满水泡,每天只能光着屁股玩他的遥控赛车;住过士官公寓顶楼,白天太阳炙烤,把水泥楼板晒得发烫,晚上我们一家三口一个小风扇,铺几张竹席睡在瓷砖地板上,浑身的汗水还是像蒸桑拿,儿子烦躁不安,不时哭闹,直到半夜过后才迷迷糊糊入睡。那时,每到周末我就带他们母子俩出去玩,走过南京大多数景点,我一是心里内疚,带着补偿的心理想多陪陪他们;二是我不敢奢望我们能留下来,总觉得这座美丽的都市不属于我们,我们只是匆匆过客,那就把足迹留下,把风景留存,把美好的记忆永远保存在脑海里吧。

      妻儿数次来队探亲,感觉每天都阳光灿烂,时间过得很快。匆促的团聚后就是分别,最难受、落寞的就是把他们送上火车后,独自一人返回打扫收拾房间,好像每一样东西都有他们的气息,不忍挪动,不忍轻拂。直到他们回到家打来电话报平安,一颗心才落下,一切又回到从前,恢复往日的紧张生活,他们似乎来过又没来过,恍如梦境。

      又一年暑假,妻携儿来南京过暑假。没住多久,妻姐来电话说,学校整体搬迁,黄宫马上拆,其他住户已经搬得差不多了,断水断电了,已经开始拆楼梯了……,十万火急一样的消息接踵而来。太突然了,以前只是在传,没想到这么快。学校、建筑商没有提供任何条件,无法,我们只有请妻姐帮忙租个房子,雇人把简单家具,以及被子、衣物用床单裹好搬到租住地。

      新租的房子在县城靠附城桥的农业局家属区(如今已经拆除了),一楼两个小房间,过道对面是厨房,无卫生间。简陋、落满灰尘的出租房是妻回家后,一点一点打扫收拾,靠她的灵巧与勤劳布置得简洁而温馨。我们租的房子离岳父岳母承租的公房很近,楼上楼下。如此,妻上班时,托老人照看孩子更方便。对于儿子来说,每天晚上临睡前,叫囔着跑到楼上外公外婆那儿加一顿餐,吃碗面条或蛋炒饭,一天的活动安排才算心满意足结束。那几年,小家伙吃得胖嘟嘟的,直到十一二岁,身体抽条,才开始掉膘。

      在翘首盼望中“鸿林小区”的商品房终于盖好了。说好原住户优先选房,待老实(师)们得知消息时,房型好、楼层好的房子早已被教育局的,以及被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选走了。我们最后选的四楼有一间“黑屋子”,原因是旁边有栋“握手楼”,这在规划图纸上是没有的。才几万人口的西部小城“天高皇帝远”,各方面的管理、监督、投诉等等都是表面文章,整体一个熟人社会,干任何事讲的是人情、关系,以远近亲疏来划分“朋友圈”。这也是中西部地区落后的原因之一吧。

      初冬,新房开始装修时我在部队正忙得团团转。妻,一个妇道人家,只能跟着别人学,周围邻居怎么规划,她也怎么弄;别人买什么,她也买什么;别人大致什么价格,她也什么价格。工地上,她有时过去瞧瞧,有时几天都不去。当然,她即使去了也看不懂,只能做做样子,这种状况直到我回家才结束。过年前我休假回家后,天天守在工地上,催赶工期,给师傅打下手,多看多问多交流多比较,装着很内行。每天尽管累,但看到属于自己的房子,小燕啄泥筑巢一样模样渐渐出来了,心情还是如浴春风一样愉快美好。

      紧赶慢赶,终于在我假期快结束时装修完工。墙面粉刷才一星期,我们一家三口就搬了进去。我也知道,新装修的房子最好晾一晾,但想到我回部队后,妻拖着稚子就毫无办法,即使亲友帮忙,她也会手忙脚乱,收拾不好。

      我们在装修和搬家过程中,请过一个叫“栋梁娃”小工,背河沙、搬家具。栋梁娃个子敦实,干活能吃苦,舍得下力,抬衣柜他一个人一头,上楼时汗如雨下,脸色紫红,太阳穴处青筋暴起。中午吃饭,我甩给他两包“红梅”烟,几盅下肚,才知道他在川内当过四年武警兵。他性情直爽,嗓门很大,由于都有当兵的经历,我们聊得很来。我家的活干完后,他好像一时没找到别的活计,每天披一张棕垫、背一个竹篓,快中午了还靠坐墙根晒太阳,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,我几次叫他来家里吃饭,他红着脸不愿意来。后来,他好像躲开了,再也没见过他。我能理解,一个老兵的尊严。

      新居三室两厅两卫,沙发、桌椅、床柜、厨卫、窗帘、电视、热水器等家具家电购置一新,我才住一星期就回部队了,妻儿也只住了半年就随军来到南京,房子留给了岳父岳母住。两位老人原来住的是县农业局的两间公房(不久就拆除了),厨房狭小,没有卫生间,条件简陋。老人操劳一生,能有个好一点的住处安度晚年,也算作儿女的一片孝心吧。岳母给我们打电话时每每说起,他们一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,现在住高楼大厦是享女儿女婿的福。听得出老人在感觉幸福的同时心里隐约不安。我们说,您老安心住,不要多想。

      2003年8月,妻儿随军来队,我的单身宿舍没法住,一家三口先是住士官公寓过渡。经多方打听了解,我向一湖北公安籍正营级干部、赵哥借得家属区101栋楼上两间空置房屋。后来,我们闲谈往事都以101代指那两间房,一家人在南京最初的小窝。当时的家属楼都是部队从朝鲜回国时修的,比我们的年纪还大,典型的筒子楼,中间一条黑黢黢的过道(胆小的白天上楼都害怕),两边是房间。朝南的一间,我们用做卧室,朝北的当厨房。冰箱、洗衣机、电视机三大件,是旧货市场淘来的,拢共才几百块钱。简单的家具,是向战友讨来的,或上营房仓库翻寻些破烂,简单修修。基层野战部队,人员流动性大,每年有战友转业或调走,一些将就着能用的旧家具带不走,就分送战友,也算落个人情吧。我们家里几乎所有家具都是通过这种方式“淘”来的。当然,我调走后,又把它们留给后人。大家的想法都很临时,临时住所、临时用用。

      101的楼道没灯,四处漏雨,鼠患成灾,房间木地板咯吱作响,儿子调皮有时在房间奔跑,楼下住户咆哮如雷。最难受难堪的就是公共厕所黑灯瞎火,且经常堵塞,污水横溢,无处下脚,去别处公共厕所得长途跋涉。有位四十来岁的“芳邻”倒是很热心,经常穿双雨靴打扫,但边扫边骂骂咧咧。她老公已转业多年,在外卖了商品房用来出租,后来实在不堪忍受,才搬了出去。101是营盘遗忘的角落,也算是“贫民窟”,只有收水电费时才有人想起。住户大都是转业多年的干部,或还没符合随军条件但已随队的家属,还有几个长期“秘密”住在营区的士官家属,以及一时没有找到合适住处的随军家属。我当时借调到集团军撰写军史已有几年,不算旅机关干部,几次分房没轮上。

      这次,妻儿放暑假来宁同样也只带了洗换衣服,直到假期快结束,几经犹豫才决心留下来。初秋,我和妻儿结束了八年的分居生活,没了亲人别离的惆怅、伤感,但开门“七件事”的现实与困难,让人措手不及。此次搬家只是人过来了,四川什么东西都没带过来,甚至还欠数千块钱的装修款。所以,我们一家三口在南京扎根等于白手起家,重头再来。当年,我的工资仅千把块,妻的工作调动还没搞好,拿的是代课工资,家里勉强日常开支后,几乎月月光,有时窘迫得口袋里连钢镚都掏不出一个。妻身上穿的是地摊货,她的第一个手机是妻妹冬冬从广州来宁时送她的“二手货”。在亲友中,只有冬冬见证过我们每一所住处,知道我们这个小家庭趔趄走过的路。那时儿子正长个子,从四川带过来的几件衣服大多“捉襟见肘”,被老师含蓄提醒,一双劣质鞋几乎十来天就穿破。儿子七岁,来南京刚好上小学,由于办理户口耽搁了几天,时任“太阳城小学”校长坚持要收一千元的赞助费,我说军人工资低、不容易,说我们部队和小学还是共建单位呢。说啥,她都不同意。我想省那点钱,在家陪了儿子一星期,户口办好后,再去,还是必须交一千,不然就进条件最差的班级。交过钱后,开具收据的名目是自愿支持学校建设。儿子小小年纪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,还比别的孩子晚一个星期上学,想到这些,每天下午我骑车接儿子放学回家时,就迎着风,唱着歌往前猛蹬车。

      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不改其乐”。贫贱夫妻,相濡以沫,物质上的匮乏可以忍受,不能承受之重的是精神上的压力。当时,如巨石般压在心头的是妻的工作调动。妻十几年苦读好不容易考上大学,有个旱涝保收的工作,不能因为因我随军到南京来,把饭碗丢了,这样对于我不仅是养家糊口的压力,更是一辈子对不起她。那两年多,无论寒暑我一有空就在外面跑,奔走权贵、衙门,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求人,只要能沾一点边,有一丝希望,就遁着想象中的亮光寻过去。

      住101,我深深的读懂了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,读懂了杜甫当年的苍凉心境与悲悯情怀;深刻理解“安居乐业”四个字沉甸的含义,安居才能安心,安心才安然宁静,才能快乐干好工作。

      在101,为了对付那些无所不在,无所不咬,光天化日下在电灯开关拉线上荡秋千,敢和人捉迷藏的鼠辈们,我们养过一只猫。那只猫是怎么得来的,忘记了,只记得我先把它栓在厨房里一段时间,养熟了才渐渐放开,老鼠的嚣张气焰收敛不少。后来,我们有次去杭州一趟,由于房门紧关,它在外流浪了几天,待我们回来时它感觉对“家”很陌生,在楼下绕着圈子咪咪叫唤,最后鼓足勇气回来过,但很快又走了,不知所终。那是家里惟一驯养过的一只猫,我们十分怀念它。

      住101的日子,感觉一家人就像窝在一个阴暗角落里的小动物,别人的目光充满同情,自己也感到很没意思,邀请客人来家里坐需要鼓足勇气。我时常瞄着周围,谁家搬走了,可能有房子空出来,我比营房科的助理员消息还灵通。那时候,旅里的住房管理也是一团糟,转业的,调走的,空出来的房子,几乎都是私私相授;也有转业、调走多年的,把占据的房子让给他们的亲戚朋友(地方老百姓身份)住;至于那些早就高升的领导,房子放在那,落满灰尘,没人敢动。曾有人“斗胆”问一位将军,“首长,您什么时候回老部队看看,您那儿还有房子呢。”“我哪里还有什么房子?”你看,他自己都忘了。偌大的营盘,原来驻一个师,现在一个旅,还不够住,害得好些现役的、符合随军条件的干部“流离失所”,只能在外面租民房住。

      我偶然得知老科长买的“豪宅”装修好晾得差不多了,可能最近将搬家,他在家属区117栋一楼的房子就会空出来。老科长为人热情厚道,写得一手好毛笔字,转业时去了一家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国企,没想到刚好赶上企业改股份制,他转眼间坐拥数千万。我找到老科长说明来意,他二话没说就把钥匙给了我。我迅速行动起来,马上买来一桶涂料,简单刷刷,第二天上午叫一辆收废品的电动三轮车,把101的几件破旧家具搬了过去,算是又一次乔迁。我知道在没有入住之前,一切存在变数,有各种各样的因素能让斑斓的梦想像肥皂泡一样破裂,只有住了进去、既成事实后才感到安稳。我是现役干部,且符合条件安排住房,你们总不至于把我赶出去吧。我一向胆小怕事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能过且过,但把人逼急了,至少能学学狗或兔子吧。

      我从老科长那拿到钥匙后,才发现房子是三间的。那一栋每套房子都是两个房间带一个小饭厅,原来老科长住那里时“擅自”把隔壁的一间房隔了过来,变成了三室一厅。营房科长说,我不够资格住那么大的房子,并派人把电线掐了。我不够格住大房子,可是小房子你们也没给我安排呀。转身我就把电线接上,很快又有人剪了。剪断,又接上,你来我往,陷入拉锯。营房科长腰宽体胖,饲养员出身,部队当年大搞农副业生产,他养的猪膘肥体壮,上级陪同外宾来参观,由于他事先喂过酒糟或少许低劣酒,一条条大肥猪不但肉色涂过胭脂一样红润,毛色发亮,而且很老实,成一路横队或两路纵队酣睡,老外见中国军人把猪养成这样,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喊OK,领导高兴,因此提干,渐受信任,委以重任。营房科长可能应酬较多,他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晃出来,都脸如红枣,浑身酒味,大家也见怪不怪。后来,他高升调离,再后来听说他在某部营房处长任上被当做“苍蝇”打了,甚为惋惜。回忆起刚搬到117那段日子,妻颇有怨言:简直就是,她和儿子在家点着蜡烛写作业、备课,我却跑到办公室加班去了。僵持月余,营房科终于偃旗息鼓。

      住117一楼,洗澡、用水、上卫生间等方便多了,因为有三个房间,儿子渐长,有自己独立的空间;我亦有一间用作书房,业余时间躲进小屋看书写作,怡然自乐。缺点就是潮湿异常,大雨来临前地上一层水珠,梅雨季节更是愁苦,家里的器具在淌水,床下、箱柜底下霉斑点点,洗好晾晒干爽的衣服存放衣柜,无论何时取出来穿,肯定有股刺鼻霉味,弄得整个心情灰暗。这房子也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建的,可能没有做防潮防水。还有,鼠患成灾,由于每个房间用稻草黏土糊弄而成的天花板千疮百孔,会缩骨术、变幻术的老鼠从哪一个缝隙都能钻进来,衣服、被子、书本、粮食、家具哪一样都是它们磨牙的好东西。我从驻地老乡家逮了只猫回来,想仿效住101时的做法,不料那只猫性格比最坚贞的女子还刚烈,在我们的被褥上撒了几泡尿,把窗帘衣物等折腾得一团糟,强扭的瓜不甜,还是放了它吧。睡到半夜,“鼠邻”追逐嬉戏撕咬好不欢欣热闹,把人吵醒,拍打床沿,安静少许,精彩重演。忍无可忍,我和妻深夜起床,奋起与之宣战,消灭了好几只,没有起到杀鸡骇猴、以儆效尤的作用。直到我请来工人师傅把天花板的“开孔”全补好,用水泥把所有洞穴全堵上,才告别那些很不与人为善的邻居们。搬到117,我已经感到很满足了,但来过我们家的人,看到墙皮脱落,露出黄泥,光线昏暗,门窗斑驳,霉斑遍布,有同情,有嘲笑讥讽,亦有摇头叹息者。

      我们在117住了将近五年,儿子在那儿度过他大部分童年时光,我工作就在营区,妻每天骑电瓶车上下班,我们赖以谋生的“事业”波澜不惊;儿子在学习上一副大智若愚、大器晚成的样子,日子宁静而温馨。春天傍晚,我们一家人在阵阵欢快、令人愉悦的鸟鸣声中打羽毛球、跳绳;春深夏浅时,我们爬到后山去看漫山遍野的“太阳花”。那些花我至今不知道学名叫什么,姑且叫太阳花吧,反正我们仨知道所指。夏日黄昏,我们乘车到紫金山脚下,然后爬山,儿子经常提条件,哭闹着不肯多走;秋天夜晚,我们在附近村庄、居民小区转悠,时有所获,一番讨还,购得一袋半袋瓜果蔬菜回家;冬季天黑得早,大多时候我们仨就绕着营区走,背古诗,说见闻,儿子好插嘴,不时郑重其事发表他的意见。转几圈后,回家看一会儿电视或书,洗漱,早早将息。那几年,儿子是无忧无虑的,无论阴晴雪雨,只要不提写作业,每一天他都在上演“欢乐颂”,骑车,打球,打仗,溜冰,溜滑板,玩弹弓,雨雪天对他来说如降甘露,穿着他妈妈的雨靴欢笑疯跑踩得水花四溅,自得其乐,陶然快乐。

      儿子即将小学毕业,去哪上初中呢?儿子小学就读部队驻地的“太阳城”小学,位于城乡结合部(儿子在作文中说他现在是郊区的孩子),离家不远,学生以民工和附近菜农子女诸多,及各类小商小贩的子女。我并没有歧视芸芸众生、其他劳动者的意思,只是如果孩子们课余时间会说到谁家拆迁了几套房,谁老爸昨晚打牌输了多少,谁老妈跟人跑了,这些话题实在让孩子幼小的心灵有“不可承受之重”。我们无法做到“孟母三迁”,那时他们母子刚到南京,人生地不熟,各种困难,自顾不暇;我呢,在此虽居多年,但过的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生活。

      儿子上小学是自然“散养”,现在要上中学了,蓦然回首,发现我们所面临困难和几年前差不多,妻是一所很一般中学的普通老师,我一个野战部队的基层小干部(戏称党和军队的最低领导人),无他可恃,无枝可依,还是咬牙买个“学区房”吧,就近入学保险。经多日奔走,反复比较,我们购买了中山门外、卫岗西一套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五十余平米的小两居室。房子位于五楼(顶楼),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倒还凑乎,只是客厅(兼饭厅)、洗漱间(兼卫生间)极其“袖珍”,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我们仨坐在客厅看电视,有人走动,就得运用挪腾转跨等高难度动作,以免出现碰撞刮擦事故。为购此房,我们省吃俭用,倾全部积蓄,并向妻姐举债五万元,凑够首付,然后动用妻的住房公积金按揭还贷。这是2009年初的事,那时候南京的房价正处低谷,过户手续及各项税收都予以减免,如果现在购买,我们也只能望房兴叹了。

      装修卫岗“蜗居”,我请一位懂装修且专门从事工程监理的“朋友”帮忙,由他找工人,从风格、样式到所需材料,尽量听从他的意见。我一是懒,不想花太多的时间精力用来比较产品,跑建材市场,这方面需要做大量的功课;二是想省点钱,交过房款后,已经囊中羞涩,装修费用只能逐月从工资里省,各种材料、器具不讲究牌子,能将就着用就行;三是出于对朋友的信任,我每天照常上下班,请他有空时过去转转,把把关。房子刚装出来效果还可以,没住多久,出现一些小问题,几年后,不是水龙头坏了,就是电路出毛病,水龙头、三角阀几乎换了个遍,好些个周末我不是请人在换水龙,就是奔走在买水龙头的路上,我的辛苦讨来妻一阵抱怨。由此得来的深刻教训是,在装修上一些经常用的、关键器材,一定要买最好、质量最可靠的。买廉价品(包括请熟人帮忙),看似省钱,其实花费更多,还把人折腾得够呛。

      居卫岗,我经常蜷缩在阳台的木制长条沙发上喝茶、看书。屋里几样简单家具是原房主留下的,我们将其修缮利用起来,除了能省钱,还很环保。每每挨到黄昏,望着窗外漫天晚霞或万家灯火,神思,感慨,来到这座城市二十多年了,在这儿我终于有了自己一个小窝,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,茫茫都市,万千灯火,终于有一扇窗户,有一盏灯光属于我,尽管它很狭小,小到让人感到羞涩,但只要能安放我“五短”身躯、恓惶漂泊的心灵就足矣,神思千万,久久沉浸在幸福与感动中。

      我们买卫岗小屋的初衷是作为“学区房”,后来也算名至实归。小屋离妻上班的学校很近,一个下坡,骑自行车不到十分钟。儿子上初中就在他妈妈学校,大多数时候母子俩结伴同行,早出晚归。妻在儿子的学习、生活上加以悄悄关注、关心。儿子渐长,嗓音变粗,白鸡蛋般的胖圆脸变得粗犷、冒出青春痘,性格愈发沉闷、敏感、叛逆,坚决不用他妈妈的教师卡去食堂吃饭(他自己说不想搞特殊化,得和同学打成一片),后来对他妈妈中午去给他加凉开水,也表示反对,妻只能做贼一样趁他们上体育课的时候去。妻不时和各任课老师交流儿子的学习情况,随时把握他的思想脉搏。在妻的翼护与强劲扭转下(晚上不看电视,守着他完成各项作业),儿子渐渐养成良好学习习惯,成绩终有起色,从入学的三十多名,赶到全校前十名。

      卫岗陋室是老旧小区,周边超市、菜场、银行等生活设施齐全,交通便利,与五A级钟山风景区毗邻,环境优美,入眼皆景。住那儿,我们保持发扬了多年的习惯,散步,每天晚饭后,我和妻或我们仨,绕梅花谷、明孝陵走一大圈,流连数年,各处景点,四季风情,我们熟悉、倾心如自家庭院。住卫岗,美中不足的是停车位紧张,我们刚入住时,私家车寥寥,几年后车满为患,周围邻居都买了车,晚上走路都不方便。小屋于我来说最大的不足就是没书房,我看书可以在阳台沙发上,如果想写点东西就没地方了,加上妻儿活动,四处响动,我戏称他俩是“铁匠”,不能让人心气宁静地写作。还有就是我们住的是顶楼,夏天有漏雨之忧,得时时警觉,一看到天花板上有霉点出现就马上报修,好在物业还算负责,天一放晴就有人上门维修。

      卫岗小屋见证了儿子从少年到青年的成长、成熟;见证了他的积极,拼搏,进取;见证了他在风中的奔跑。儿子上高中亦离家不远,骑车十五分钟左右。早上天蒙蒙亮,草草吃点早饭,骑车上学;晚上十点,下晚自习后骑车回家。他骑车速度很快,每天晚上在小区门口,映着昏黄的路灯,我接过自行车和他背上的书包时,能感觉到他书包上潮湿的汗水。高二刚开学一周,他骑了两年的赛车被小偷用液压剪刀把锁剪断,偷走,他气得大哭。为了保险起见,新买的赛车每天晚上只能扛上五楼,放在他房间,更显局促。儿子高中三年学习压力大,竞争极为激烈,晚自习回来,还要学习一两个小时,我们常常睡一觉醒来,发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,有时候他在写作业,有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,在我们的劝说下,他才极不情愿的咕噜几句,慢吞吞地去洗漱。看到儿子这么辛苦,妻尽量把伙食搞好,变化着花样,让他多吃点;我所能做的就是,每天晚上估计他快下晚自习的时候,下楼去帮他扛车。我如果出差,就由他自己扛上楼,妻坐在小客厅靠门处,一听到儿子结实的脚步和粗重的喘息,就赶紧开门,摁亮楼道里的灯。

      搬离卫岗时,妻有些伤感。搬了那么多次家,这是惟一让她久久徘徊、恋恋不舍的一次。卫岗小屋不仅仅是生活舒适,交通方便,实在是留下我们仨太多难以忘怀的记忆。搬家时,儿子在外地上大学,他寒假回来,过了很久,有次无意中提及,他说卫岗变化真大,单元门口的大树被砍了……我知道他肯定会去,他欠它一个深情告别。这一点我了解他。

      2016年3月,军旗猎猎,在改革强军的嘹亮号角中,我脱下整整穿了26年、几乎融化成肌肤的军装。这一年我除了整理心情、准备简历,到处奔走找工作外,就是忙着装修、布置位于城东马群五棵松的房子。几年前,原南京军区机关建了一批团级干部安置房,当时大家都嫌偏远,生活不便,不愿意要,我供职的部门就我一个人报名。我曾经为住房所困,为安居所痛,所以格外珍惜这次机会。去年夏天,我特意买了辆电瓶车,跑工地和建材市场,像只辛勤小蚂蚁一样把卫岗小屋和军区大院办公室的东西,一点一点挪到马群新居。新居依旧简洁朴素,最让我感到满意的是,从此我有了一间小小的书房,节假日或夜深人静时,可以不影响妻儿休息,亦不受他们影响,悠然自得地喝茶看书写作,心底的快乐美好如窗外雨后葱绿流翠的钟山,云蒸霞蔚,氤氲满怀。

      我的N次搬家,是我个人的成长奋斗足迹,也是我们小家庭的迁徙经历,映照的是这个时代的缩影,人们的生活环境、生活条件越来越好。房子不是家,有亲人和爱的地方才是家,盛放爱的地方可以很豪华,有时候也可以很简单,能遮风避雨就行。今天,青春炫目的年轻人可以暂时没有房子,但心中不能没有爱,不能没有梦想,不能停滞追逐梦想的情怀和脚步。

      鲁迅先生有诗,“只缘曾系乌蓬船,野水无情亦耐看”。我留恋每一个住过的地方,那里的邻里乡亲,一山一水,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我都怀着深深的感激眷念之情,人生如寄,一切皆缘。